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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死人沟 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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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杆奶奶从来不让杆碰那盏烛台,尤其是那半截缩了色的喜烛,说啥也不让点,可杆不听,倔劲犯了,不让他点他偏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趁着奶奶睡着的时候,杆偷偷揣起烛台溜到了灶房,折腾了半个多小时,火折都快给烧完了,可烛芯就是没见一点火光,杆没了耐性,低声骂了几句,拿起烛台悄么蔫的放回了原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到底为啥?咋就点不着?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心里直犯嘀咕,窗外的月亮像是结了一层霜,朦朦胧胧的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夜,杆睡的很不踏实,他做了一个梦,梦里夹沟梁的野蒿在雨张牙舞爪,黑压压的云层凝成了块,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,年轻的妇人费力拨开疯长的野蒿,缓慢地向前挪动着,似乎每走一步都在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佝偻着背,破旧的衣裳早已被雨水浇透,她似乎很冷,却又像是在害怕,消瘦的身形微微颤抖着,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看看身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,妇人似乎是有些累了,弯腰拨开一片野蒿丛坐了下来,她一直背着身,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,野蒿很高,将她瘦小的身体遮挡的严严实实,只露出了半个脑袋,远远看过去,显得十分的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天空也变的愈发的阴沉,妇人似乎并不打算离开,直愣愣的坐着,一动不动。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,硬生生的把这画面塞进了相框,就像是一幅黄土画派的稀罕作品,署名,佚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稀罕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腻味,腻味了也就不觉得有啥稀罕的了,人真的很奇怪,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差着距离,操着鬼话说给人听,操着人话说给鬼听,到头来就四个字:耍耍算逑。是啊,耍完了可不得算逑。

        黑雨、野风、蒿、妇人,雨耍完了就停了,风耍完了就走了,蒿耍完了来年接着长,可人耍完了,那也就真的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妇人露出来的半颗脑袋淹没在了野蒿深处,没了动静,野风挟着碎成渣的雨点肆意乱窜,突然,毫无征兆的,一声婴儿的啼哭击碎了画面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梦戛然而止,杆被惊醒了,屋内不见奶奶的身影,这个点,想必她应该是坐在门前的石墩上,佝偻着背,一边咳嗽一边抽着梧桐树味的烟卷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并没有完全亮透,还有些麻麻黑,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脑里还在想着刚才的梦,门外传来杆奶奶的声音:“他娘娘,这么早去下地啊?今儿这天不太保险,一会估计有雨哟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生娃娃还得先怀孕呢,天上都么得一坨坨云,咋会下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话的是村西头二麻家的婆娘,听话听音,这婆娘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,满嘴的火药,一点就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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