杆僵住了,脸色变的煞白,只觉得身体在慢慢的圻裂,心也跟着沉到了窖底。
死人沟此时突然变的异常的安静,呜呜的风声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,只有那诡异刺耳的吱吱声还在持续着,不安、压抑、恐惧,杆的心理防线在崩溃的边缘挣扎着,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臭皮囊,魂仿佛被抽离了一样,只剩下仅存的一点微弱意识在苦苦支撑着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雨点钻进黄土,让沉寂的死人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味。
这是哪儿?
像是做了一场噩梦,大脑仿佛正被撕裂,杆睁开疲惫酸涩的双眼,雨水猛然灌满瞳孔,火辣辣的灼痛。费力的支起身,杆发现身下是一滩浑浊的泥水,隐隐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气味,右边是黑魆魆的枯窖,窖边的凹槽里蓄满了雨水,窖口的辘轳微微晃动着,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,左边是一片张牙舞爪的野酸枣林,密密麻麻的纠缠着,挂满了暗红色的果实,很是诱人。
杆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,环视了周围一圈,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这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里别的东西没有,就数野酸枣树最多,唯独死人沟里没这玩意儿,不只如此,就连草都没有几根,打眼一看光秃秃的,咋会突然凭空出现这么一大片野酸枣林?想到这,杆莫名的打了个冷颤,这季节根本就不是野酸枣挂果的时间……
该死的,这他娘的是幻觉,一定是幻觉,这鬼地方总共就屁大点地,杆来的次数比上茅房的次数都多,闭着眼睛都能轻松打个来回,就从没见过有这玩意儿。
狠狠的吐了口唾沫,杆随手捞起一大坨泥浆,抡圆了胳膊甩了出去,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瞬间灌满鼻腔,恶心,太他娘的恶心了,杆几乎被熏的昏厥过去,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像是有千百只拖着尾巴的蛆虫在胃液里蠕动。
杆把能吐的都一股脑狂呕了出来,感觉胃都蔫成了老茄皮,嗓像是拧成了死疙瘩,真他娘的难受。低声咒骂了几句,杆挣扎着爬了起来,挪到窖边蓄满水的凹槽,俯下身牛饮了一阵,水的味道很怪,有股淡淡的腥味,似乎还混合着硫磺的味道。
杆听奶奶说过,这叫酸雨,至于为啥叫酸雨,杆奶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吱吱呜呜半天全是些神神叨叨的说头。但再怎么说,这毕竟也是水,甭管是酸的还是咸的,对于当时靠天吃饭的农村人来说,一年到头的用水全指着这点雨水。所以,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在院里挖一口土窖,要是逢上雨季,势头好点,一年都不用愁,可但凡是遇上旱季,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场雨,别说是酸雨了,就是酸尿,也得捏紧鼻硬着头皮往下灌。
杆家穷,穷的连窖都打不起,唯一能盛水的就是院里的一口大瓮。杆听奶奶说过,瓮是老支书搬来的,刚搬来那会瓮壁上有个大缝,被老支书的儿用麦草和着稀泥给堵上了,外面还裹了几层塑料布,从那以后,杆家也算是有了能蓄水的大物件。
杆是愣,是倔,是硬,可他认死理,虽然嘴上啥也不说,心里明的跟镜一样,谁对他好,谁对他不好,他心里都记着一本帐。外来户咋了?没爹没娘咋了?野娃咋了?穷苦人家的娃难道生来就得闷头装孙抬头叫爷爷?杆就不信这邪,啥叫活着干死了算,他迟早要让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畜生,跪着给他添鞋叫爷爷。
想到这,杆撇过头看了看黑魆魆的窖口,脑里乱糟糟的,胸口像是堵了块大石头,憋闷的难受。
窖口的辘轳依旧吱呀吱呀的晃着,冰凉的雨水顺着辘轳把儿的断口滴进窖里,挣扎着碎成了水花。
杆紧紧地皱着眉头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好一会,他突然裂开嘴笑了,那笑容很是阴森古怪,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在脸上割开了一道口,血淋淋的皮肉往外翻着,慢慢地腐臭溃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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