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了好一会儿了。”徐安默默咽下种种忧心,垂首回道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刘弗陵错过垂立在旁的徐安,往撩起的帷幄走近几步,背对着他吩咐道,“替朕更衣。”
这便是要出宫去往田丞相府的意思,他脸色尚未恢复神色,仍带了几分灰白,徐安当真担忧不已,不禁劝道:“虽雨水已止,然路面湿滑,出行恐有不便。陛下不如明日再去,也免了太仆院等惶恐。”
“太仆若无能,朕便只好请他闭门进取,再思回寰。太仆院若是无能,这偌大的汉宫,找出几个御者来,想必也非难事!”
“奴婢惶恐,陛下恕罪!”
这位年少的天鲜有如此坚持决绝的时候,甚而到了顽固偏执的地步。徐安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天真正是这未央宫之主,双腿一颤,立即跪拜了下来。
刘弗陵低眼,瞥见眼帘是一个弯腰似缩成圆弧的黑点,他闭了闭眼睛,眼皮沉重,时有幻影。倏忽遇见母妃执着行灯自眼前经过,睁大眼,却只见垂首跪拜着的徐安。他抬手将指腹按在额旁鬓间,半晌才说:“起来。”
徐安不敢怠慢,忙的低眼爬起来,听从皇命,替天更衣。忽听到外头有人禀告。
刘弗陵眉间蹙起,显有不耐。示意徐安继续更衣,问:“何事?”
外头来报的郎官望了望门旁沉默肃穆的金赏,将方才已告知金赏的话朗声再说了一遍:“丞相田千秋薨!”
徐安握着佩绶的手一松,险些掉落,不经意瞥见皇帝的面孔,那年少仍有几分稚气的天脸上浑无颜色。像是一瞬之间,被抽走了所有神情,僵滞、呆怔、木然。
徐安垂目,将佩绶替他戴好,心压出长长沉重:金日磾死、桑弘羊死、上官桀死、赵充国屯田守边,如今丞相田千秋一死,朝再无他人,唯有霍光、霍大将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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