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杀你,因为杀你有赏钱。
对一碗金来说,有这三条理由就足够去拗断一个人的脖。
仆人将自家主人搀扶起来,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一路走回去。人流在她们身后迅速汇拢,很快,街上就又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。
她们脸上挂着欣慰的笑,但她们的眼睛比一碗金的盲眼还要黯淡;她们又何尝不是死去了多年,只是尚未腐烂罢了。
一碗金端坐在街边,继续用他冰冷的盲眼审视着众生。
有时他多希望能再看一眼这个阳光下的光明世界,看看那些鲜活的笑脸。
但是他二十岁那年眼睛就瞎了。他只能用耳朵听。
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条虫,这条虫没日没夜地嘀咕,别人听不见,一碗金听在耳朵里却一清二楚。
此刻他听到的,是潮水一样的咒骂、嗤笑和尖叫。
这样也好。他下手再不会带半分怜悯,就像杀鸡宰羊一样。
与此同时,大悲寺东南二里处,有一队马车正赶路。为首的一个年男,戴方巾、穿长衫,仪容清高,骑一匹瘦马在前开路。后面紧跟着几辆马车,都拉着轿厢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;再后面又跟着十余辆马拖的平板车,堆满了装粮的麻袋。除去赶车的车夫,马队两旁还有二三十个带刀的骑兵列队护送。
要是有镇安府里的人家在场,早一眼认出这带队的正是镇安府的府丞杨皓。
杨皓一行人走到大悲寺门前几百步远的地方,瞧见一人正倚靠着大树呵欠连连;等走进了再瞧,原来是一个又胖又老的乞丐。这乞丐衣衫褴褛自不必说,相貌也丑得可怕:头上光秃秃的一片疤,只在后脑勺上长了些稀疏的头发,似乎是早年被开水兜头浇过;右眼勉强还算长得端正,左眼旁边又有一道大疤痕,也不知是怎么伤的,把眼睛都挤到了鼻梁上;他这鼻梁塌得可怕,偏偏一对鼻孔又朝天翻着;旁边生两只招风耳,鼻下鼠须朝两边划开,底下是一张蛤蟆一样的大嘴,里面乱七八糟地长着些牙齿,活脱脱生了一副猪牙。
乞丐坐在地上,看不出有多高——想来也没多高。虽说是个乞丐,身上却胖墩墩的,肉都堆在一起,看不见指节、骨节。他两手空空坐在地上,一双眼睛半醉半迷地望着前方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杨皓领着人马浩浩荡荡地从他面前经过,他就像没瞧见一样。
杨皓一行人往这边看了一眼,不多理会,径往山门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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