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传雄是个犟脾气，且要求高，明琛再怎麽优秀偶尔也会挨训。医纠案尘埃落定後，他们有几周仍照旧看诊、查房、开刀。
林传雄对这结果不服，却又无能为力，看着明琛压抑的模样更是於心不忍，难受得久了脾气就越发火爆起来。
明琛当时情绪很差，手边的工作仍尽心尽力，完成得挺好。只不过一次出了点小瑕疵，林老整个人就爆发了，像是恨其不争，劈头盖脸把他骂一顿，说：「你再怎样都是医生，为了这点破事心不在焉、一蹶不振，你还怎麽救人！」
那可能是压倒明琛的最後一根稻草，他隐忍太久，一直绷紧的弦就在那瞬间断了。
他当场眼泪就下来了，带着自己从未想过的怨怼与狠戾，声嘶力竭、一字一句的吼：「我连自己都救不了，还能救谁？！」
「我那时发疯了，摔东西，哭着冲他吼。我问他，如果他真有那麽厉害，为什麽不能救救我？」明琛又闭了闭眼，说：「老师那时候的表情，我永远都忘不了。」
几年过去，当下的情境都模糊了，唯有林老的神情依旧清晰。
那张略带细纹的脸上露出错愕、震惊、悲伤，像是不可置信自己身边这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其实别说他不可置信，明琛那之前也想不到自己能这样刻薄。他素来温柔和善，唯独一次尖锐，却是刺向他尊敬多年、待他不薄的恩师。
那一刻他其实很害怕──害怕从这人的脸上看见失望。
那是他出国前最後一次和林老对话，出国後不久，他就听说林老离职了，从那个颇高的位置上激流勇退，离开了他奋斗近三十年的常明，离开了医疗的最前线。
一届权威就这样淡出人们的视野。
「老师开了大半辈的刀，救了数不尽的人，他活得明白，心里始终有正义和大Ai。」思及师母方才的话语，明琛露出一个苦笑：「我永远都b不上他。」
车内气氛变得有些压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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