杆觉得很奇怪，奶奶虽说是眼睛瞎了，可总是有办法知道谁是谁，就跟开了窍似的，邪气的很。
门外没了动静，跟往常一样，人们似乎都懒得搭理这个瞎了眼的鬼老太婆，杆奶奶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，继续一边咳嗽一边吧嗒着嘴里的烟卷。
杆坐在炕上发着愣，他最不愿意看的就是奶奶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样，甚至有点厌恶，可他又能咋？
使劲掀开被窝，杆伸手拿过炕头上的烂布鞋抖了抖，一只半大不大的耗摔了出来，扑腾了几下，顺着炕沿上的缝钻了进去。
农村的耗跟人一样，有厉害的，也有蔫的，厉害的每天吃的撑圆了肚，蔫的则是窝在洞里打转转，杆的烂布鞋里窝着的就是蔫耗，厉害的都吃饱喝足了，踅摸个婆娘的棉窝窝享受去了。
杆穿上鞋，莫名其妙的烦躁，屋里乱糟糟的，四条腿的暗红色箱柜掉了漆，盖敞着，像是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椁，三条腿的圆木板凳被耗啃成了小儿麻痹，歪歪扭扭的躺着，两条腿的梯斜依在阁楼沿上，木楔滑了出来，被掉着渣的麻绳缠住了腰，一条腿的烛台上半截缩了色的喜烛烧的正旺……
不对，这他娘的完全不对，杆使劲揉了揉眼睛，仔细瞧了瞧，火苗窜的更旺了，没错，烛台还是烛台，喜烛还是缩了色的喜烛，屋里啥都没变！该死的，眼睛被刺的火辣辣的灼痛。
“杆娃，赶紧起来哟，变天咯，我就说要下雨的，二麻婆娘还不信……”
杆奶奶在屋外言语着，手里的烟卷燃的正旺，咕咚咕咚的冒着浓烟，也不知道是不是浓烟升上了天，变成了云，或者是云掉了下来，变成了浓烟。
杆慌了神，急忙去吹喜烛，可越吹火苗窜的越高，烧的越旺。憋红了脸，猛吸了口气，呛的杆鼻涕眼泪唰的流了出来，不对，这他娘的不是蜡烛的气味……
“杆娃，你咋咧？我给你说话你听见么有哟！”
杆奶奶贴着墙摸了进来，杆没有出声，脸色煞白，喉咙痒痒的厉害，心也跟着提到了嗓眼。
天说变就变，雨点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，二麻家婆娘扛着锄头骂骂咧咧的从门口跑了过去，嘴里叨叨着：“死老鬼婆，嘴上开了光了……”。
杆猛然抬头，喜烛灭了，满屋都是野蒿烧着了的气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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